凡煙小說

第308章 動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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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屋藏嬌”幾個字一出, 江懷璧當即面色微變,渾身僵住。她一直以來以為兩人之間的利用關系,可能真的沒那麽簡單。

她頓時坐不住,索性起了身, 可那一剎那卻忽然又有些猶豫, 一時間只能尷尬地站在那裏。

景明帝怔了怔, 略帶疑惑問她:“怎麽了?”

江懷璧半晌, 尋了個最偏僻的角度, 忽然問:“……陛下對阿霽, 有情意嗎?”

話一出口就有些後悔。情意這種事,在皇帝身上怎麽可能有, 即便是有想必也是萬分單薄, 她不該將阿霽拉進來的。

“情意?”景明帝細細琢磨這兩個字,看著她的目光有些深邃,語氣略顯輕松, “你要朕說情意的話……或許有過罷,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動情容易動心難。江懷璧,以你的性子, 即便從前因為種種原因看不出來,現在也應當能察覺到了。從前若非你是男裝……”

話至此處她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那一瞬間已然轉了身, 掀袍跪下。未及開口已聽景明帝話風驟轉, 灼灼目光停在她身上,硬是把她要開口的話擠回去,將最後一句話字句分明講出來。

“琢玉,朕對你動的是心。”

她驚了驚, 未曾想到這樣的話會從景明帝口中說出來。然而這些她大概從心而論是不信的,無論何時後宮都會有寵妃,從前的賢妃是,阿霽是,現如今的德妃是。那麽他的動情動心又有幾分是真?

她眼眸平淡,將心底的驚慌壓下去,淡聲道:“君王之愛自古雨露均灑福澤萬民,這份最廣博的愛不是任何一個人所能承受得起的。先皇後娘娘是如此,後宮嬪妃亦是如此。如是身為女子,微臣及不上後宮任何一位娘娘,當不起陛下一句動心。若陛下以為人皆有情,那微臣也可將陛下的動心認作是愛民之心。”

“你……”景明帝氣結,他也是頭一次對人說這樣的話,卻不想能被她以這種方式拒絕,頓時覺得有些下不來面子,臉色不大好看,“你怎麽這般不識好歹……”

“那陛下覺得,對於微臣來說,什麽是好,什麽是歹?四年前也是在這裏,陛下鉗制住我以後所有的路,從那一刻起,陛下想要捏住的就從來都不是江家,而是微臣一人。包括阿霽,微臣不信她失身那一晚,陛下沒有絲毫理智。後宮姜貴嬪早歿了,貴嬪之位還是陛下追封的。陛下在前朝倚重父親,是因為您知道在江家只有父親最忠心。所以後宮阿霽的事情無論好壞你從不給阿霽說,只是頻繁讓微臣入宮。重華苑那一晚以擅闖宮禁之罪捏住微臣的把柄,而後頻頻以阿霽來警告微臣。四年,微臣眼睜睜看著她埋葬在深宮。”

“即便微臣真的是男兒身,陛下也從未想過讓微臣同尋常仕子一般於朝堂大展光彩,從晉王到慶王,您是把我當做謀士來利用的。您想方設法讓微臣在朝中站不穩腳跟,兔死狗烹的道理誰不懂?眼看著慶王即將謀反,陛下自然要掐斷微臣所有的退路。傅先生一事從方文知刻意提起到您宣召他入宮中間隔了大半個月時間。您分明已經意識到這是有人蓄意而為,否則在方文知提起傅先生後便即刻斥責他。但陛下還是選擇用特殊手段在父親毫不知情的時候將傅先生請進宮,然後想方設法將消息傳到微臣耳中。陛下心疾難治,而目的不過是為了以傅先生為要挾,送給微臣的那一丸‘朔雪長生’。此後自然不會有背叛。”

“而如今微臣女子身份被揭露,陛下所言動心,究竟有幾分真幾分假,微臣並不願細想。樁樁件件,其中好歹自有分明,微臣知不知道又有什麽關系。”

末了她又重覆一句:“陛下要忠心,微臣不會背叛。”但她的心永遠在沈遲那兒。

心思被看透,景明帝到底隱隱有些怒意,面色暗沈,起身向她走去。又想如從前一般去勾她的下頜,卻被她巧妙避開,隨後是整個人都向後退幾步。

“江懷璧,你是覺得朕給你下毒便是虧待了你,所以可肆意妄為了麽?你當真覺得朕不敢動你?”

江懷璧微微擡首,仰視著他,語氣平淡:“您是陛下,想做什麽自然都可以。最好的辦法就是殺了我,以絕後患。”

“你……”他怒極,轉身將桌上棋盤猛然一揮,黑白棋子頓時灑落一地,在地板上跳躍出清脆的聲音。有些濺到她周身,從身上滾落,未曾砸疼卻是撲面而來。她眼神不由得顫了顫,卻仍舊一動不動沒有躲開。

“朕有沒有告訴過你,如今激怒朕對你一點好處都沒有。”

她卻忽然沈默了,心裏有著自己的思量,半晌開口只說:“如今形勢緊張,陛下實在不該將時間浪費在微臣這裏。”

景明帝終是寒著臉走了。江懷璧出了門,看著仿佛暗無天日的宮苑,心底沈了沈,這重華苑,她還需盡快走出去。

沈遲回京已在三日後。此時因慶王謀反一事傳遍天下,京中百姓自然是人心惶惶。無論是哪個皇帝,動起兵戈受苦最大的還是百姓。

他回來的這一日,正好是景明帝那批南下慶州的軍隊回來的日子,但是歸來者只有兩人。這是很明顯的挑釁了,留了這兩個人便是要叫他們回來送信。

兩人回稟之時沈遲也在一旁,聽著這情況實在是已經不太妙了。

“……臣等奉旨前往慶州,在入城門時守城將領故意拖延時間,百般阻撓。而後一進城還未宣陛下旨意,慶王手下親軍已出兵,當時我軍已剩下不到一百人。臣曾前往慶王府,府中除了奴仆以外,已無主人。陛下,慶王謀反之心現下已天下皆知,臣請陛下出兵剿滅反賊以正天威!”

僅剩的兩人情緒都異常激動,景明帝只作了一番安撫便讓二人回去休息。此次南下犧牲人數不多,本也就是個引子,但現在看來慶王已不屑偽裝了。

那他之前營造那麽大的聲勢,作用又在哪裏?

“君歲那邊情況怎麽樣?”他轉頭問。

沈遲自入了殿神色一直平淡無波,待那兩人說完了才有些反應:“微臣在慶王與蜀王交界鹿安縣被慶王的人伏擊,目的是阻止微臣北上秦地。隨後得知遺詔不在慶地,便直接返京了。”

“你是怎麽知道遺詔不在慶州的?”

“慶王府是空的,慶州守備早已經沒有之前嚴了。既然慶王都跑了,東西怎麽還會在慶州?現如今能確定的是,他們要麽在北上,要麽已經在秦王封地了。但是慶王南方那些地方仍然不能小覷。”

景明帝默了默,現如今好歹是知道大致情況了。接下來重點都將放在秦王那裏。只是秦地環境頗為惡劣,要想成功只能智取。

“這段時間京城所發生的事想必你也聽得不少,你覺得慶王會在什麽時候發起進攻?”

“據目前的形勢看,最多兩月。慶王這幾個月來的動作都表明他已經等不及了,不可能等到開年,也不會等到最冷的時候。陛下既然將這事挑明了說,便是要先行采取行動了,慶王自然不會坐以待斃。從秦地到京城,快慢都由陛下開來控制,自然,若是刺客有本事,半路殺了也行的。”

景明帝冷嗤一聲,若真有半路截殺這本事,慶王還至於活到現在?

“但現在時機已經到這裏了,阻止他也起不了多大作用。慶王奪位這一戰,目光也不能僅盯著京城,南方以及秦地要是都落入慶王之手,這大半天下可就都丟了。”

“那陛下的意思是……”

“封安郡王為安王,據守晉州一代。無論如何都要將晉州重新整頓一下了。”安郡王這人其實這幾年行事並不低調,不過倒是一直未見有什麽異心,就是比較能鬧騰。

沈遲默了默,不動聲色地開口:“此時怕是晚了罷。”

“不晚。晉地主要是南部有問題,他當年領兵去百越平叛,軍事才能可見一斑,如今慶王不在,或許能將南方一並奪回。前幾年大齊對百越的恩情不小,如今百越也是能幫上忙的。”景明帝目光沈沈,語罷便沈默下來。沈遲是能感覺到他言語未盡的,畢竟慶王的勢力又不止在南方,後面那些安排怕還是防著他。

安郡王為人是急躁,但是勇猛是真的勇猛,也是一根筋,認準了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他提起來安郡王,又說了百越,潛意識便是要告訴他,起碼暫時南方還不受他沈遲控制。

心底不由得冷笑一聲,景明帝倒是高估他了。百越他是一點興趣都沒有,南方更沒有興趣。他暫時要做的就是隔山觀虎鬥,看細節就好了,遠沒有到他出手的時候。

景明帝看了看他,莫名就想起來還囚禁在後宮的江懷璧。沈遲現如今還不知道她已經從詔獄出來了,但他發現詔獄裏居然也有人不幹凈,回頭還是得仔細查一查,現下可不能出現任何問題。

“你那要求朕既然已經應了,就不會食言。”

“朕只要遺詔。”

沈遲微不可聞地蹙了蹙眉。知道她他要遺詔,但是現如今,不能再出京了。

他寧願守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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